专题百问:如何让学生学会提问?

听说你在课堂上是不向学生提问的,那你是怎样让学生学会提问的呢?


吴泓


(试发“百问”书稿之局部,请阅读者提意见)


    “不向学生提问”这个说法不完全对。比如说在“再读、深解阶段”的“深解”环节我就说过:不是教师在“讲”,而是教师在“问”;不是在“讲”一篇文章,而是在“问”一组文章。“问”要有冲击力,要有启发性,要给学生作头脑风暴式的刺激,要让学生对原有的思考和结论产生新的质疑。可见,我还是会向学生提问的(注:最多不超过两课时),只是我问的这些问题是不给答案的。这里举两个“深解”环节的例子:


    例一:王安石专题的“深解”环节,我提出过如下问题:


    (1)《登飞来峰》所表现出来的是作者早年的壮志豪情,在他晚年的诗作中还能找得到这样的情感吗?


    (2)从王安石的人生经历来看,《游褒禅山记》难道就仅仅是借游山探洞来阐述治学之道吗?


    (3)《答司马谏议书》表现的是朋友之间对变法的不同看法,难道变法革新就一定要以断送友谊为代价?


    (4)既然王安石在《游褒禅山记》中有成大事要借助外物“相”(帮助)如此深刻的认识,为什么到了《答司马谏议书》中却不知道借助司马光这位大大的“相”了呢?


    (5)从诗歌到游记,从游记到书信,从书信再到奏表,你看到一个什么样的王安石?


    例二:张艺谋电影专题的“深解”环节,我提出过如下问题:


    (1)作为一位电影艺术家,你可以追求电影的商业利益,也可以用娱乐的方式满足大众的需求,但要知道任何娱乐都是有教化作用的(古人还说“寓教于乐”,我们总不能“娱乐至死”吧?)。作为一位电影艺术家,追求或满足这些“东西”并没有错,但更为重要的是要保有或者守住“艺术家之所以成为艺术家”的良知和责任,对吧?


    (2)从张艺谋的电影所表现出来的思想意义来看,从《红高粱》到《活着》,虽不能说人人都认可,却也一直得到大多数观众的好评。但这些电影的原作者都并非张艺谋本人,可以说,他的电影所呈现出的思想意义是原作品的思想意义,这是不是说因此就否定张艺谋电影的思想意义呢?


    (3)张艺谋电影发展到后期,进行了一系列的商业利益的探索,这样的探索有没有价值呢?中国电影商业性的发展起步很晚,张艺谋电影商业利益探索的价值和意义何在?对中国电影的发展贡献何在?


    而我让学生学会提问是从下面四个方面着手的:


    一学习。从2008届开始,学生在高一年级上学期,我都要求他们在网上购买《学会提问——批判性思维指南》一书。该书作者应用批判性思维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,列举科学研究和日常生活中的大量实例,教授人们富有理性、逻辑性和批判性地提出、思考、判断和解决问题的方法。全书立论严谨,深入浅出,贴近实际,指导性强,深受广大读者的欢迎,在美国被誉为指导批判性思维“最成功的”书籍之一,至今已出至第七版。我让学生把书买来,利用早读课或者课外时间,布置任务,按时学习,定期检查。


    二示范。也是从2008届的学生起,学生在高一年级上学期,特别是做第一个专题的时候,我会作一些提问示范。也就是说,这一时段,我要用现身说法去教我的学生“学会提问”(注:随堂提问,有时要写在黑板或电子白板上,以引起学生注意),进而让学生“自己去提出问题”。


    例如《诗经》专题(注:这是重点试验班的第一个专题)。


    涉及“概述”部分,我就问:《诗经》是什么时候尊之为“经”的呢?《诗经》明明有305首,为什么汉以前它最初称为《诗》、《诗三百》、《三百篇》?为什么不称为《诗305篇》?和后边的《离骚》节选相比较,《诗经》所选的《静女》和《氓》在标题上有什么不同?为什么《诗经》的篇章没有作者?作者会是谁?


    涉及原作精读,我会问:我们读过《静女》和《氓》,我们发现两首诗的作者分别会是什么样的人呢?《静女》中的“静女”教科书上注释为“文雅的姑娘”,这样注释准确吗?这姑娘“俟我於城隅”,教科书上注释“城隅”为“城上的角楼。一说是城边的角落。”是“角楼”好还是“城边的角落”好呢?“角楼”在周代的时候一个女子能够登上去吗?在高高的“角楼”上姑娘能“爱而不见”吗?教科书上注释“彤管”是“红色的管箫。管,有人说是茅草”,那到底“彤管”是管箫还是茅草呢?谁送给谁“管箫”或“茅草”呢?如果是“茅草”后文又说“自牧归荑”又说“美人之贻”那不是送了“茅草”再送“荑草”,这不重复了吗?“彤管”和“荑”是同一物吗?这首诗的情景我们应该怎么“组合”或“重组”呢?是谁去放牧呢?(自牧归荑)《静女》一诗的生活背景是畜牧业,那么《氓》一诗的生活背景是什么呢?“嗤嗤”是“笑嘻嘻的样子”好还是“一说是忠厚的样子”好呢?《氓》这首诗是一篇女子充满怨恨的“绝交书”还是女子哀婉地道出“实情”的“纪实诗”呢?等等。


    再如张艺谋电影专题(注:这是传媒艺术班的第一个专题)。


    我就以《红高粱》《秋菊打官司》两部电影的评论性文章作为教师的“提问示范”。


    《红高粱》评鉴中说:电影是“具有神话意味的传说”。这样的评价准确吗?电影“是要通过人物个性的塑造来赞美生命,赞美生命的那种喷涌不尽的勃勃生机,赞美生命的自由、舒展。”这样的主题定位对吗?“正因为这种对生命的礼赞以及影片那精湛的电影语言的运用,使得《红高粱》获得了国际荣誉,这也是中国电影迄今为止在国际上获得的最高荣誉。”这样的评价是该片获大奖的原因吗?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呢?“当我们面对《红高粱》时,就会感知到全片都被那辉煌的红色所浸透。红色是太阳、血、高粱酒的色彩。”这样的意象解读是基于一个怎样的文化背景?文化背景不同,对这些意象的解读会不会有所不同呢?(如日本民族对太阳红色的解读:《落日是日本文学中常见的景色》,作者:李长声)“《红高粱》以浓烈的色彩、豪放的风格,颂扬中华民族激扬昂奋的民族精神。”这是一种怎样的“民族精神”呢?“农妇秋菊想要讨一个说法”真的是“表达了人对自我权益的觉醒”吗?一个国家或社会,应该建立怎样一种“秩序”才能保障每一个人的“自我权益”?或者说怎样才能让每一个人活得有尊严?


    ……


    三评价。学生学习了老师的提问之后,学生就必须“自己去提出问题”。学生自己提出问题之后就必须“评价问题”。评问题的什么?评问题的水平和质量——优劣、高下、雅俗等等。谁来评价问题呢?全体师生(注:我有一种小课型叫“问题评价课”,学生做第一第二个专题学习时,此类型课开设得比较多,一般会一至两节,以后依次减少直到没有)。这里再举张艺谋电影专题为例:


    学生阅读完《活着》《我的父亲母亲》这两部电影的评论性文章之后我提出如下要求:同学们精读以上评鉴文章,对这两部电影各提出一个问题(共两个问题),课后用纸制品上交课代表,请署上自己的名字。


    下面是学生针对影片《活着》提出的一些问题:


    被抓壮丁的时候,福贵拼命保住了皮影箱子,因为“还指望着这养家呢,这是借人家的,得还。”体现福贵当时的心理变化是什么?(“心理变化”改为“性格”或“为人原则”更好!)是什么信念使福贵有了活下去的勇气,愿意面对不堪回首的往事?为什么全文始终贯穿着凄凉的气息,让人透不过气来?(用“信念”不一定准确)从电影开始到结束,影片中设置了一条重要的线索——皮影。为什么皮影是作为这部影片中命运的缩影?为什么在一个“伟大”的时代,活着会成为一种“卑微”的欲求?该片主题真是对生命的赞美吗?是“好死不如赖活”价值观的体现吗?还是其实隐喻着什么?


    ……


    当然,在这样一个过程中,会反映出学生提问的水平有待提高等问题,这就需要教师在“评价问题”这一环节做更细致的工作。


    四“等待”。刚开始做专题学习的时候,你要你的高中学生张口质疑提问,简直就是异想天开——因为他们长期处于“老师问、学生答”的学习情景里,质疑提问的能力基本丧失,要重拾这种能力谈何容易?怎么办?一个字——“等”。比如说,在专题学习进行到“不愤不启”“不悱不发”之地步时(注:阅读达到了一定量的时候必定有问题),我就要学生张口质疑提问。你不张口,我就“等”你张口,你什么时候张口我就什么时候罢手。我还会告诉学生——学问学问,就是你来学校学,来学校问的。你自己没有问题,你就很成“问题”了。慢慢地,一节课不行那就两节课,两节课不行那就三节课……我坐在讲台边,台下的学生就熬不住了,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……学生们纷纷站起来提问题,久而久之,全班大多数同学(注:个别性格内向的同学也常常会单独来向我提问题)就养成了经常“提问”的好习惯。


    总之,从整个学习过程来看,我是很少向学生提问的。我们常常看到那些展示课、公开课,教师喋喋不休地问,学生就是不提问或少提问;问题不来自于学生而来自于老师,那不是学生“有问题”,而是你老师“有问题”了。说白了,你怎么就不相信学生会提问呢?

《专题百问:如何让学生学会提问?》有1个想法

  1. 吴老师的做法很值得学习和推广,保护学生的好奇心,给学生示范提问,让学生练习提问,相信和等待学生提问,都是很好的教育理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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